
寻常人家的餐桌,总绕不开时令二字。就像夏天该有骤雨打窗,冬日该有落雪压檐,到了季节,便要循着光阴的节奏“存点什么”——春日的香椿芽要焯水封坛,初夏的嫩豆角得晒成干,新蒜下来要腌一缸糖蒜,秋阳里要晾透一把花椒壳。眼下正是鲜花椒上市的时节,这东西金贵,过了这阵儿就没了,懂吃的人,断不会错过滴。
说起来,鲜花椒的保存方子实在简单,不过花椒芝麻盐是人都会做。可奇就奇在,不产花椒的地方,任你手艺再好也做不出那股子味儿。这像极了那些有名的好酒,地图上就那么指甲盖大的一块地能酿,换个地方,水土不对,香气散了就没那个味了。说到底,这不是技法的事儿,是“风水”的事儿——风得是吹过花椒树梢的山风,水得是从双河滩流来的活水,碾花椒得用老石碾子,周遭还得有鸡鸣狗吠作伴。少了一样,都不成。
这样的花椒酱,嚼着才有生活的劲儿。它不是凭空长出来的,是听着山风掠过枝叶、蝉鸣响彻夏夜长大的,也浸着村里的家长里短:农忙时东家请西家帮忙收庄稼,农闲时大家凑在一起做点零活,换些柴米油盐钱,再给孩子买个新玩具。就连酱里没碾碎的椒目,也是生活的小注脚——有人觉得嚼着有韧劲,是滋味里的小惊喜;有人嫌它硌牙,像嘴里沾了细沙。可正是这些不完美,才让这瓶酱有了烟火气。
展开剩余61%我最喜欢的吃法,是用它拌凉面。七八月份的天,太阳毒得很,煮好的面条过一遍凉水,浇上两勺花椒酱,拌匀了吃,麻香里带着鲜,一口下去,暑气都消了大半,那风味,真是绝了。其实打小,我就跟花椒的香气沾着边。山东人吃花椒,不像是四川人贪它的麻,咱图的是那股子醇厚的麻香味。小时候,娘总爱烙大油饼,先把花椒在锅里炒得喷香,用擀面杖压碎了,拌进面团里。等饼坯上了鏊子,油花滋滋响着,那股子花椒香就顺着热气往鼻孔里钻,勾得人直咽口水。现在想起来,那香味里,全是家的味道。
如今,花椒的吃法也多了新花样。抖音快手上常有朋友发视频,用花椒做烤面包——或是撒在面筋的表面,烤得外脆里软;或是揉进面包的酥皮里,甜香中带着麻味。隔着手机屏幕,我仿佛都能闻到那股子新奇的香味,这种传统食材与西式点心的结合,真是洋气又好吃。俺办公室的同事好闲,照着这个思路做了些,我尝了尝,味道确实不赖,老味道里吃出了新意思。
说到好吃的,还有一样得提——豆腐泡。豆腐泡蘸花椒酱,在我心里称得上“美味双绝”。这两样东西,我想着在下村的时候,朋友圈发过好几回,翻来覆去地说,自己都觉得絮叨,想必大家看也看烦了。可没办法,它们的好吃,这么多年就没变过。只是现在天热,豆腐泡子娇气,不宜炸的忒多,不然稍不注意就坏了,怪可惜的。
我总说,很多好味道,都是在田间地头找着的——比如鲜花椒砸鸡蛋蒜泥的鲜香,洋槐花和杂合面蒸出的糯甜。这或许是我的少见多怪,也或许是因为,大家在城里待得越久,就越贪恋这些带着山田土气的滋味。它们的配料都干净得很,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科技与狠活,可吃起来就是香。不是说那些流行的调味不好,只是总觉得,刻意调出来的味道,少了点天然的灵气,差了点生活的温度。
想起几年前,有人说我是“土豹子”,那时候我还挺生气,总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是农民出身,觉得没面子。可什么时候开始,我愿意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农民了呢?大概是某天,当我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土地的时候吧。那一刻才明白,那些曾让我觉得“没面子”的出身,藏着最珍贵的根,藏着这些让人忘不掉的好味道。好在,我多想把这份味道装进瓶子里,做成花椒酱让大家尝尝。这酱里,有山风的味道,有土地的味道,也有我心里,关于生活最本真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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